我以金瞳鉴骨

第十三章 金瞳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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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镯子重回手中,沈砚秋像是找回了半条命。
    回到万源当库房,他迫不及待地点亮油灯,将镯子举在灯下细细端详。灯光透过温润的玉质,映出内壁那行小字——“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沈氏鉴古,以真为鉴”。
    指尖抚过每一个字,沈砚秋眼眶发热。父亲的字迹,父亲的信念,父亲的魂魄,都在这镯子里了。
    他将镯子贴身戴在手腕上,玉的温凉贴着皮肤,像父亲的叮嘱。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鸡缸杯残片,和镯子放在一起。这两样东西,是父亲留给他的全部。
    窗外的上海滩灯火通明,夜空中飘来远处的爵士乐。沈砚秋却觉得,这一刻,他才真正踩在了实地上。
    有了镯子,有了何万昌,有了苏挽月这个朋友,他不再是浮萍了。
    第二天,沈砚秋照常去万昌当。
    何万昌看见他手腕上的镯子,眼睛一亮:“拿回来了?”
    “嗯。”沈砚秋点头,“挽月还给我了。”
    “挽月?”何万昌挑眉,“叫得这么亲热?”
    沈砚秋脸一红:“苏小姐说,我们是朋友了,让我叫她挽月。”
    “朋友?”何万昌笑了,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也好。苏挽月是苏文轩的独女,能和她做朋友,对你没坏处。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你要记住,苏挽月是苏家大小姐,你是万昌当的学徒。这中间,隔着天堑。交朋友可以,但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沈砚秋心里一紧。不该动的心思?他对苏挽月,确实有好感。但更多的,是利用——利用她接近苏家,利用她对付程九爷。至于别的,他没敢想,也不能想。
    “师父放心,我明白。”
    “明白就好。”何万昌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你看看这个。”
    沈砚秋接过,打开。信是从北平寄来的,写信人是“陈瞎子”。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何老板钧鉴:程九爷近日与上海青帮往来密切,似有大动作。沈家小子若在上海,务必小心。另,陆敬堂已派人北上调查沈家旧事,恐对小子不利。切切。”
    沈砚秋的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陆敬堂在调查他?调查沈家?
    “师父,这……”
    “我早料到了。”何万昌神色凝重,“陆敬堂不是傻子。你在苏家鉴宝会上一眼识破假碗,在万昌当又看穿青花罐的修补,眼力好得不像个学徒。他肯定起疑了。”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万昌说,“你在上海这几个月,一直用的是‘沈秋’这个名字。万源当的赵奎给你作保,说你是他从苏州招来的学徒。这些,我都安排好了。陆敬堂要查,也只能查到这些。”
    “可是……”沈砚秋还是不放心,“万一他查到北平……”
    “北平那边,我也安排了。”何万昌说,“陈瞎子会帮你遮掩。琉璃厂那边,我也打点过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沈鹤鸣的儿子沈砚秋,在火灾后跟舅舅回沧州老家了。没人知道你来了上海。”
    沈砚秋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何万昌早就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谢谢师父。”
    “谢什么,你是我徒弟,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何万昌拍拍他的肩,“不过,你也要小心。这段时间,少出门,少惹事。尤其是苏挽月那边,别走太近。陆敬堂盯上你了,你离苏挽月越近,越危险。”
    “是。”沈砚秋点头。他明白,苏挽月是苏家大小姐,是程九爷巴结的对象。陆敬堂要是发现他和苏挽月走得近,肯定会起疑。
    “好了,说正事。”何万昌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尊铜佛。
    佛是坐佛,高一尺,铜质古朴,皮壳温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看看这个。”何万昌说。
    沈砚秋接过铜佛,入手沉甸甸的。左眼一睁——
    铜佛在他眼里“透明”了。
    胎体是青铜,没问题。铸造工艺是失蜡法,没问题。皮壳是自然形成的包浆,没问题。但有问题。
    在佛像的背部,靠近底座的位置,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缝。裂缝里,塞着东西。
    是一卷纸。
    纸很薄,卷得很紧,塞在裂缝里。如果不是有金瞳,根本发现不了。
    “师父,这佛……”沈砚秋斟酌着措辞,“好像是……空心的?”
    何万昌眼睛一亮:“你看出来了?”
    “嗯。”沈砚秋指着佛像背部,“这里,有道裂缝。很细,但能看出来。里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砚秋摇头,“但能看出来,是后来塞进去的。”
    何万昌接过佛像,仔细看背部的裂缝。看了半天,又用手摸,终于摸到一点不平。
    “好小子,眼力真毒。”他赞道,“这裂缝,我看了三天都没看出来。你说得对,里面确实有东西。是卷纸,上面写着字。”
    “写着什么?”
    “不知道。”何万昌摇头,“纸塞得太紧,取不出来。强行取,会损坏佛像。这佛是北魏的,真品,值钱。不能为了张纸,毁了佛。”
    沈砚秋看着佛像,心里一动。北魏铜佛,真品,市价至少一千大洋。里面藏的纸,肯定不简单。否则,不会费这么大劲藏进去。
    “师父,这佛从哪儿来的?”
    “一个老和尚当的。”何万昌说,“说是寺里传下来的,急着用钱修庙,当了三百大洋。我收了,一直没出手。前几天清理库房,才发现里面有东西。”
    “那老和尚……”
    “走了。”何万昌说,“当了佛,拿了钱,就回寺里了。说是五台山的和尚,云游到此。”
    沈砚秋盯着佛像,左眼又睁开了。这次,他看得更仔细。
    纸卷在裂缝深处,塞得很紧。纸上确实有字,但字太小,太模糊,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篆书。
    “师父,我能……试试把纸取出来吗?”沈砚秋忽然说。
    “你有办法?”
    “我试试。”沈砚秋说,“用细铁丝,慢慢勾。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损坏佛像。”
    何万昌想了想,点头:“行,你试试。但要小心,这佛值一千大洋,弄坏了,你得赔。”
    “是。”
    沈砚秋找来一根最细的铁丝,烧红,弯成钩子。又点了盏油灯,将佛像放在灯下。他屏住呼吸,左眼全开,铁丝缓缓探入裂缝。
    金瞳之下,一切清晰可见。铁丝穿过裂缝,轻轻勾住纸卷的边缘。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拉。
    纸卷塞得很紧,拉起来很费力。沈砚秋额头冒汗,手却稳如磐石。一炷香后,纸卷终于被拉了出来。
    是一张泛黄的宣纸,卷成细条,只有小指粗细。何万昌小心展开,纸上写着几行篆书:
    “大魏太和十七年,法门寺僧慧明铸此佛,藏《金刚经》一卷于背。后世弟子若得,当供奉之,不可售卖。违者,必遭天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经在佛腹,以机关开。左三右四,上一下二。”
    沈砚秋和何万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经在佛腹?机关?
    “这佛……是空心的?”沈砚秋问。
    “应该是。”何万昌拿起佛像,仔细看。果然,在佛像的底座上,有四个极小的凸起,像按钮。不仔细看,以为是铸造瑕疵。
    “左三右四,上一下二……”何万昌念着那行小字,尝试着按动凸起。
    左三——按左边第三个凸起。
    右四——按右边第四个凸起。
    上一下二——先按上面第一个,再按下面第二个。
    咔哒。
    一声轻响,佛像的腹部,居然开了一个小门。门很小,只有铜钱大,但里面是空心的。借着灯光,能看见里面有一卷经书。
    何万昌用镊子小心夹出经书。经书是用金粉写在绢帛上的,保存完好。展开,正是《金刚经》全文。字迹工整,金粉闪亮,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北魏金书《金刚经》……”何万昌声音发颤,“这……这是国宝啊!”
    沈砚秋也惊呆了。金书《金刚经》,还是北魏的,这价值,不可估量。别说一千大洋,一万大洋都有人要。
    “师父,这……”
    “发了。”何万昌放下经书,长长舒了口气,“这下真发了。这经书,至少值五千大洋。加上佛像,六千。我们三百收的,翻二十倍。”
    沈砚秋看着经书,又看看佛像,心里却有些不安。纸卷上写着“不可售卖,违者必遭天谴”。这经书,是佛门圣物,卖了,会不会……
    “师父,这经书……真要卖?”
    “卖,当然卖。”何万昌说,“不过,不能在上海卖。得去北平,或者天津。那里识货的人多,出得起价。”
    “可是纸卷上说……”
    “纸卷是和尚写的,我们是当铺。”何万昌打断他,“当铺的规矩,当死卖活。东西当了,就是我们的。我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话是这么说,但沈砚秋还是觉得不妥。佛门圣物,卖了,总觉得亏心。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何万昌收起经书和佛像,“这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诉第三个人。等过段时间,我去北平一趟,把东西出手。到时候,分你三成。”
    “三成?”沈砚秋一惊。三成,就是一千八百大洋。这……太多了。
    “你应得的。”何万昌说,“要不是你看出裂缝,取出纸卷,这经书就永远藏在佛肚子里了。三成,不多。”
    沈砚秋还想说什么,何万昌摆摆手:“行了,就这么定了。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待着。陆敬堂那边,我去应付。”
    “是。”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秋果然没出门。白天在万源当,晚上在万昌当。两点一线,规规矩矩。
    苏挽月来找过他几次,都被他找借口推了。苏挽月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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