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点雨丝。
路向北刚骑上他那辆警用摩托,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发动机猛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火,再也打不着了。
他皱着眉,又拧了几次钥匙,摩托车只发出“突突突”的空响,排气管冒了两股黑烟,就彻底没了动静。
这辆摩托跟了他五年,从郊区中队到棋盘街,早就到了报废的年纪。之前阿城就说过,这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迟早要散架。
路向北推了推摩托,车身沉得像块石头。他看了一眼手表,离换班还有一个小时。
按规矩,警用车辆故障应该上报中队,由后勤统一维修。但中队的后勤效率他太清楚了,没个三五天根本修不好。这三五天,他总不能走着巡逻。
路向北想起了菜市场旁边那家“阿城修车铺”。
昨天巡逻的时候路过,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写着“专修各种破车,修不好不要钱”。
他咬了咬牙,推着摩托车,朝着修车铺的方向走去。
胸口的豆腐印在阴天下显得格外明显,路过的街坊看到他,都忍不住笑着打招呼:“路阎王,车坏了?”
“快去阿城那儿,他修车可厉害了!”
“就是脾气有点怪,你可得顺着他点。”
路向北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十几分钟后,终于到了阿城修车铺。
铺子不大,门口堆着各种废旧零件和轮胎,墙上挂着扳手、螺丝刀等工具,地上满是油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铁锈味。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修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他染着一头黄毛,耳朵上戴着耳钉,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黑色工装,手上全是黑泥。
正是修车铺的老板,阿城。
他的脚边,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轴承,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所以得名“轴承”。
路向北把摩托车推到门口,开口道:“老板,修车。”
阿城头也没抬,继续拧着手里的螺丝,语气冷淡:“不修警车。”
路向北愣了一下:“为什么?”
“麻烦。”阿城吐出两个字,依旧没抬头,“修好了不给钱,修坏了还要赔。我不做亏本生意。”
“我给钱。”路向北说,“按市场价给,一分不少。”
阿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他上下打量了路向北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豆腐印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哦?你就是那个被豆腐砸了的路阎王?”
路向北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是我。麻烦你帮我看看车,发动机坏了。”
阿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摩托车旁边。他踢了踢轮胎,又掀开座椅看了一眼发动机,然后嗤笑一声。
“你这车跟你有仇吧?”阿城指着发动机,“刹车片都快磨成纸了,火花塞也烧黑了,机油三个月没换了吧?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路向北有些不好意思:“平时太忙,忘了保养。”
“忘了?”阿城翻了个白眼,“你忘了吃饭怎么不忘开罚单?连中队长的车都敢罚,怎么就忘了给自己的车做保养?”
路向北没接话,只是问:“能修吗?”
阿城蹲下来,敲了敲发动机,听了听声音,然后说:“能修。不过得换不少零件,贵。”
“多少钱?”
“至少五百。”
“行。”路向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多久能修好?”
“看心情。”阿城丢下一句话,转身去拿工具。
路向北:“……”
他找了个干净点的台阶坐下,看着阿城修车。
阿城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扳手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样,上下翻飞,各种零件被他拆下来,又重新装上去。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即使沾满了油污,也显得格外灵活。
黑猫“轴承”跳到摩托车上,趴在发动机旁边,好奇地看着阿城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阿城突然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路向北:“你过来。”
路向北走过去:“怎么了?”
“听发动机声音,判断哪里坏了。”阿城说,“这是修车的基本功。”
;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