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上校的身影堵在帐篷门口。他带来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汽灯那点可怜的暖意。他的目光,鹰隼般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扫过帐篷内的一切,最终死死钉在我手中那串玛瑙珠子和那卷刚刚揭开胶布、还带着王磊体温余痕的底片上。
“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层开裂般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了然和不容置疑的压迫,“陈渊同志,你这里还有些……没交出来的‘国家资产’。”
“国家资产!”王磊用命护着的东西,成了冰冷的资源标签。张工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没有动,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玛瑙珠串。珠子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王磊最后抛上来时那股决绝的力道。“这是王磊的遗物,要交给他女儿的。”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他女儿,国家会妥善照顾。”林上校迈步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帐篷里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身后的两名士兵无声地堵在门口,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但涉及国家机密和重大安全威胁的物品,必须上交,统一处理。”他的目光转向我另一只手中的底片卷,“还有那个。”
“底片是王磊留下的,可能是他个人的东西……”
“在这里,没有个人物品。”林上校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交出来。不要让我重复命令。”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汽灯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张工紧张地看着我,又看看林上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僵持。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冰凌。
最终,我缓缓抬起手,将那卷底片递了过去。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林上校面无表情地接过,看都没看,直接递给身后的一名士兵:“立刻扫描分析。”士兵应声而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紧握玛瑙珠串的手上,眼神更加锐利。“还有那个。”
“这是王磊给他女儿唯一的念想!”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你们连这个也要拿走?!”
林上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封的意志。“念想,可以是一张照片,一件衣服。这串珠子,从冰缝里带出来的,关系重大。上交。”他再次伸出手,语气不容商量。
我死死攥着珠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珠子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像王磊最后的目光。帐篷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和林上校那如同磐石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拿着底片离开的士兵又冲了回来,脸色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手里拿着一个军用平板电脑。
“上校!底片扫描结果出来了!是……是陈敬之!1956年失踪的地质队员!还有……还有纳粹!”
林上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夺过平板,目光如同激光般聚焦在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着经过增强处理的底片影像:第一张,一个破旧的营地,帐篷样式古老;第二张,模糊的人影交谈;第三张,清晰地呈现出一个穿着老式皮帽、侧影刚毅的老者——正是爷爷陈敬之!而他对面站着的,虽然影像模糊,但那鹰徽肩章和制服的轮廓清晰可辨!
“陈敬之……纳粹……”林上校低声重复着,眼神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狠狠刺向我!“你爷爷!1956年!他和纳粹有联系?!你知道什么?!”
巨大的冲击让我也愣住了。爷爷……和纳粹?那张底片……王磊在科考站找到的?他为什么不说?是为了保护爷爷的名誉?还是……他也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关联?
“我不知道!”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震惊和茫然,“我爷爷是地质队员!他失踪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并非完全的谎言。爷爷的日记里从未提及纳粹,只提到了“异响”、“青铜椁”和“守陵人”。
“不知道?”林上校显然不信。他死死盯着我,又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影像,眼神变幻莫测。爷爷和纳粹的接触,如同投入冰湖的重石,彻底打乱了他原有的认知轨迹。这不再仅仅是寻找和控制一个能量源的问题,更牵扯出几十年前扑朔迷离的旧案!而眼前这个陈敬之的孙子,成了解开这一切的关键节点!
“看好他!”林上校猛地收起平板,对门口的士兵下令,语气森然。他不再提玛瑙珠串的事,显然,爷爷与纳粹的联系瞬间占据了更高的优先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张工,你也留在这里!”他冰冷地扫了张工一眼,然后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帐篷,显然是急着去分析这突如其来的重磅线索。
帐篷里只剩下我、张工和两名如同门神般守着的士兵。沉重的气氛并未因林上校的离开而缓解,反而更加压抑。张工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冷汗,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不轻。
我靠在简易床上,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烧火燎。爷爷和纳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磊为什么要藏起这张底片?那串玛瑙珠子……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它,珠子在掌心传递着冰冷的触感。
“陈渊……”张工的声音带着颤抖,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说,“现在怎么办?林上校他……他好像……”
我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我的目光扫过帐篷角落堆放的杂物,落在一个被压扁的空罐头盒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张工,”我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口型的方式说,“帮我……制造点动静……吸引他们注意……几秒钟就行……”
张工愣了一下,眼中瞬间充满了恐惧和犹豫。他看了看门口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的士兵,又看了看我苍白的脸和恳求的眼神,最终,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哎呀!”他突然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身体踉跄着朝门口一个士兵撞去!“不行了!疼死我了!可能是……是冻着了!厕所!我要去厕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个士兵措手不及!被撞的士兵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张工,另一个士兵的注意力也被瞬间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紧握在手中的玛瑙珠串朝着帐篷角落那个空罐头盒狠狠砸了过去!珠子带着一股劲风,“哐当”一声脆响,精准地砸进了罐头盒敞开的豁口里!
这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
“干什么?!”门口的士兵瞬间警觉,枪口猛地抬起指向我!另一个士兵也立刻推开还在“哎呦”叫唤的张工,警惕地看过来。
我举起双手,脸上露出痛苦和虚弱的模样,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一个士兵迅速上前,他疑惑地看了看我,没发现异常,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老实点!”
帐篷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林上校回来了!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阴沉,眼神锐利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军刀。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坐标图和一张放大的、冰层结构剖面图。赵工跟在他身后,脸色同样凝重。
“集合!”林上校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勘探队准备!目标变更!”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我,“陈渊,准备出发!这次,你打头阵!”
目标变更?打头阵?我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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