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咎没有回答那句“好”之后该去哪里。
他只是转身,披风在猩红天光下划开弧度,走向荒原深处。洛菲菲愣了一瞬,小跑着追上去。
“等等我!”
她脚上帆布鞋踩过龟裂土壤,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前方男人步伐看似不疾不徐,距离却越拉越远。洛菲菲咬紧牙,几乎用上跑百米的速度,才勉强缀在三丈之后。
风刮过荒原,卷起黑色尘沙。
她眯起眼,透过沙尘看见远方地平线浮起建筑轮廓——不是宫殿,更像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在暗红天幕下投出嶙峋阴影。随着距离拉近,轮廓逐渐清晰:那是用整块玄黑岩石垒砌的城池,城墙高逾百丈,表面布满暗金色纹路,像某种活物的血脉在缓慢搏动。
城门洞开。
没有守卫,只有两尊石雕蹲踞两侧。石雕形似巨兽,头颅低垂,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火焰。火焰在夜无咎经过时骤然明亮,又在他走远后恢复黯淡。
洛菲菲经过时,火焰跳动了一瞬。
她下意识侧头,对上石雕空洞的眼眶。幽绿火光深处,仿佛有视线穿透石壳,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她加快脚步,穿过城门。
城内景象与城外荒原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倒映出天空流淌的墨紫云层。两侧建筑高耸,飞檐翘角,檐下悬挂骨制风铃。风过时,风铃碰撞出空灵脆响,混着不知何处传来的低沉吟唱。
有“人”在街上行走。
大多生着角或鳞,瞳孔异色,衣饰古怪。一个头顶鹿角的女子拎着竹篮,篮里盛满暗紫色果实;几个孩童模样的魔物蹲在街角,正用指甲在地面刻划发光的符文。
所有“人”在夜无咎经过时,动作齐齐停顿。
他们垂下头,或单膝跪地,或躬身行礼。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呼吸刻意放轻的静默。
夜无咎目不斜视。
洛菲菲跟在他身后,能清晰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好奇的,审视的,警惕的,甚至带着杀意的。她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走得平稳,但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转过三条长街,前方出现宫墙。
比外城城墙更高,通体玄黑,表面流动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宫门是整块暗红色晶石雕刻,高十丈,宽六丈,门扉紧闭,表面浮雕着纠缠的龙蛇。
夜无咎抬手。
指尖触到晶石门扉。
门无声滑开,向两侧退去,露出其后景象。
洛菲菲呼吸一滞。
眼前是望不见边际的宫殿群。黑玉铺地,墨晶为柱,屋檐覆盖暗金色瓦片,在流淌的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无数回廊连接殿阁,廊下悬挂的灯盏里燃烧着幽蓝火焰,火焰静止,没有温度。
空气里有种奇异的香气——像雪松混着某种冷冽的花,又隐约透出血的锈甜。
夜无咎踏上黑玉长阶。
洛菲菲跟上去,鞋底踩在光滑玉面上,发出轻微脆响。回音在空旷宫殿间荡开,一层层扩散,最终消失在深处阴影里。
长阶尽头是主殿。
殿门敞着,里面光线昏暗。夜无咎跨过门槛,身影没入黑暗。洛菲菲在门外停顿两秒,深吸一口气,抬脚跟入。
殿内比想象中空旷。
三十六根墨晶巨柱撑起穹顶,柱身缠绕浮雕,是厮杀的魔物与崩塌的山河。地面黑玉光滑如镜,倒映出穹顶垂下的暗金色纱幔,纱幔无风自动,像深海缓慢起伏的水草。
殿心铺着整张黑色毛皮,边缘散落几个蒲团。
夜无咎在毛皮边缘站定,转身看她。
“契约。”他说。
洛菲菲眨眨眼:“现在?在这里?”
“不然?”
“至少……有点仪式感?”她环顾四周,殿内空旷得近乎荒凉,“蜡烛,香炉,观礼嘉宾?我们那边结婚都要摆酒的。”
夜无咎看着她,深紫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魔域不兴这个。”
“哦。”洛菲菲摸摸鼻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最后两片猫饼干,塞进嘴里咀嚼。黄油味冲淡了空气中的冷香,她咽下饼干,拍拍手上碎屑,“那来吧。需要我做什么?滴血?发誓?还是签个文件?”
夜无咎抬手。
五指虚握,掌心浮现一团暗金色光芒。光芒流转,凝聚成半透明的卷轴,悬浮空中。卷轴展开,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字形扭曲,像某种活物在缓慢爬行。
“道侣契约,分三等。”夜无咎声音平淡,“血契,魂契,命契。血契最浅,只共享部分气息,可单方解除。魂契深入神识,一方重伤,另一方能感知。命契最重,生死同命,一方陨落,另一方便是残契之身,修为永无进境。”
洛菲菲盯着那些扭动的文字,小声问:“你建议哪种?”
“血契。”夜无咎说,“三十日试用,如你所愿。”
“那就血契。”洛菲菲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契约内容能加条款吗?”
夜无咎眉梢微抬。
“比如,”洛菲菲掰着手指数,“第一,试用期内双方不得故意伤害对方。第二,要尽量配合完成系统任务——这个系统是我脑子里那个东西,它让我攻略你。第三,如果三十天后觉得不合适,和平解约,你不能追杀我。”
她说得流畅,像在超市念购物清单。
夜无咎沉默片刻。
“可。”
他指尖在卷轴空白处划过,暗金色光芒流淌,凝聚成三行新文字。字形与原有契约不同,更简洁,笔画间有细微流光。
“确认无误,便滴血。”他说。
洛菲菲凑近卷轴,仔细看那三行字。虽然不认识古老文字,但能感觉到其中约束力——温和,但确实存在。
“怎么滴血?”她问。
夜无咎并指如刀,在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一划。暗红血珠渗出,悬浮空中,不坠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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