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天玄

第15章 天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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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整个大梁国的天空都变了。不是变黑,是变成了一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颜色——不是夜的黑,不是阴天的灰,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让人看一眼就想吐的混沌色。天京城的护城大阵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剧烈震动,金色的光罩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城墙上,守军们瘫倒在地,有的抱头惨叫,有的大口呕吐,有的翻过城墙跳了下去——不是勇敢,是疯了。那只眼睛里有一种力量,不需要攻击,不需要释放,仅仅是被它看见,普通人的神智就会被撕碎。
    夏心莉站在玄天观的废墟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她的手握着碧玉箫,手很稳,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是恐惧,是身体对危险的直觉反应——大乘境初期的修为在面对那只眼睛的主人时,像一个拿着木棍的孩子面对一头饿狼。
    “他在哪?”夏心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同样稳定,同样压抑着某种本能的战栗。
    “北边。”夏心莉说,“荒漠遗迹。他刚破开封印,力量还没完全恢复。现在的他,最多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
    “三成是多少?”
    “大乘境后期。”
    夏心月没有再问。大乘境后期,两个人联手,拼死一搏——胜算不到两成。但如果等他的力量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大乘境巅峰,胜算是零。现在不打,以后连打的机会都没有。
    夏心莉从怀中取出那块天玄令,玉面上的“天玄至尊”四个字在血色天光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她将天玄令递给夏心月。
    “拿着。”
    夏心月没有接。“干什么?”
    “玄天真人临终前跟我说过,天玄令有两块,一块主生,一块主死。碧玉箫配的是主生的那块,青玉箫配的是主死的那块。你手里的那块是主死的,我手里的这块是主生的。”
    夏心月的金色眸子微微眯起。“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是玄天真人想做什么。”夏心莉将天玄令塞进夏心月手中,“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需要一个阵眼。阵眼的两端,一端生,一端死。生死交汇,才能破开玄无道的不灭之体。”
    她说完,转身朝北走去。
    夏心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天玄令。主生的令牌在她手中散发着温暖的金光,和她冰冷的青玉箫形成了奇异的反差。她握紧令牌,抬头看着夏心莉的背影。“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玄天真人托梦给我了。”夏心莉没有回头,“就在昨晚,他的金光熄灭之前。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我的魂魄拉进了他的意识海,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为什么只告诉你?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确定你是否值得信任。”
    夏心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现在呢?”
    “他死了。”夏心莉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死之前他跟我说,如果夏心月愿意跟你走这一趟,她就值得信任。”
    夏心月站在废墟上,一动不动。
    夏心莉已经走出了玄天观的大门,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血色天光中。
    夏心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天玄令。金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金色眸子映得更加明亮。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令牌,大步朝北门走去。
    天京城的北门大敞着。守军已经跑光了,只剩下那面降了一半的大梁国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夏心莉走出北门,站在护城河边,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也在看着她。
    竖瞳收缩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像是在回忆。然后,一个声音从北方传来,穿越数百里的距离,穿越朔风和黄沙,清清楚楚地传入她的耳中——“碧落的弟子。”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和在地宫遗迹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是。”夏心莉对着北方说。
    “你来送死?”
    “来杀你。”
    沉默。然后是一声低沉的、闷雷般的笑。“玄天都不敢说这种话。你比他狂。”
    “他不敢说,是因为他要守着天下苍生。我敢说,是因为我没什么可守的。”夏心莉将碧玉箫横在唇边,“除了这条命。”
    她吹响了第一个音。
    那声音不大,不响,不像攻击,倒像是在呼唤什么。音波从箫管中溢出,以夏心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护城河的水面在音波的震动下泛起层层涟漪,城墙上的碎石在音波中颤抖、跳跃,地面上的灰尘被卷起,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夏心月走出北门,站在夏心莉身边,青玉箫同样横在唇边。
    两个音同时响起。碧玉箫的清亮,青玉箫的沉稳,两种音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音波从地面升起,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天京城和北方之间。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北方,荒漠的方向,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一个人影缓缓升起。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长发披肩,右半边脸俊朗如天神,左半边脸空白如面具。他站在黑色光柱的顶端,俯瞰着南方的大地。
    玄无道。
    三千年封印,今日破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天空中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竖瞳中射出一道血光,直奔天京城。
    血光所过之处,空间撕裂,大地开裂,空气燃烧。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整座天京城从地图上抹去。
    夏心莉和夏心月同时催动了玄天九剑。
    碧玉箫和青玉箫的声音从地面升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迎向那道血光。金色与血色在空中碰撞,炸开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光球。光球中,两种力量在疯狂地撕咬、吞噬、湮灭。爆炸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天京城的北城墙震塌了数十丈,将护城河的水掀上了半空,将方圆十里内的树木连根拔起。
    金色光柱挡不住血色光柱。
    玄天九剑是大乘境初期的力量,血光是玄无道大乘境后期的力量。两个小境界的差距,在低阶修士眼中微不足道,在大乘境这个层面,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血色光柱一寸一寸地压下来。金色光柱一寸一寸地后退。夏心莉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了鲜血。夏心月的金色眸子猛烈闪烁,青玉箫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心月。”夏心莉的声音在箫声中艰难地传出,“换阵眼。”
    夏心月猛地转头看着她。“你疯了?换阵眼,主生的变主死,主死的变主生。你会死的。”
    “不换,两个人都得死。”
    夏心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猛地将天玄令按在青玉箫上,不是夏心莉给她的那块主生的,是她自己那块主死的。两块天玄令同时发光,一金一黑,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涌入青玉箫。
    夏心莉同时将碧玉箫上的天玄令取下,按入胸口。主生的力量涌入她的心脏,主死的力量从她的经脉中被逼出。
    生死逆转。
    碧玉箫的音色变了,从清亮变成了悲凉,像秋风吹过空旷的原野。青玉箫的音色也变了,从沉稳变成了尖锐,像刀锋划过铁石。
    两种新的音色交织在一起,金色光柱猛地暴涨。
    血色光柱被顶了回去。
    玄无道的右半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他抬起左手,双手同时发力。血色光柱再次暴涨,将金色光柱压了回去。但这一次,金色光柱没有退到底。它在距离天京城墙只有十丈的地方稳住了,像一个胸口抵着刀刃的人,寸步不退。
    夏心莉的白色头发又开始变白了。不是天谴之体的复发,是生死逆转的代价。主生的力量在维持她的生命,主死的力量在侵蚀她的寿元。她每多撑一息,就少活一年。
    夏心月的金色眸子里涌出了泪水。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青玉箫上的反噬——主死的力量在反噬她的经脉,每一条经脉都在断裂和愈合之间反复撕裂,那种痛苦足以让普通人活活疼死。
    “撑住。”夏心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你说。”夏心月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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